全宗上下，拼不出一个好人

1948年深秋的上海，黄浦江面漂浮着未燃尽的鸦片烟泡，法租界的梧桐叶被雨水泡得发黑。全氏家族——这个盘踞申城百年的商业巨擘，正站在命运的悬崖边：绸缎庄“锦绣阁”的账本上，鸦片利润占比已达三成；留洋归来的28岁继承人全宗岳，口袋里揣着父亲全敬山塞给他的“实业救国计划书”，却在巡捕房的密探名单上看到了自己的名字。全敬山，这位被称为“上海绅商良心”的老人，此刻正用象牙烟杆敲着账房先生的头骨：“民国二十六年的账，怎么跟三十六年的法币对上了？”全宗岳的青梅竹马苏曼卿，穿着一身不合身的旗袍在洋行走廊徘徊，她口袋里的中共地下党密信被雨水洇湿，上面“全氏家族鸦片贸易”的字样正逐渐模糊。管家赵德山在祠堂外徘徊，他靴底的血渍是三天前从苏州河捞起的，那是全家旁支叔伯全宗义的司机——一个知道太多秘密的人。当全宗岳在父亲书房发现那本泛黄的《全氏秘史》时，书页间夹着的不是家族荣耀，而是1927年上海工人第三次武装起义中，全家码头工人“自愿”被镇压的伤亡名单。这个以“锦绣山河”为家训的家族，早已在权力的漩涡里腐烂成一滩污泥。全宗岳在日记里写下：“父亲说‘以义取利’，可他的义，是让我全家饿死的义；苏曼卿说‘信仰高于一切’，可她的信仰，是踩着我尸骨的信仰；连赵德山，他的‘忠诚’，都是要把我推下全家这口棺材的忠诚。”乱世如局，全宗上下，人人都是执棋者，却无一人能跳出棋盘——他们拼尽全力，不过是在这盘名为“时代”的棋局里，寻找一块能让自己“不算太坏”的墓碑。